卓新平:中国宗教治理的关键问题是要解决对宗教的认识问题
12月10日,《社会科学报》刊登了对中国宗教学会会长卓新平接受《社会科学报》的专访《从宗教和谐角度推动社会发展》。
其中,卓新平在谈到全球宗教信仰分布时引用了美国皮尤中心的数据,其中宣称中国大陆现有基督教徒6841万、有宗教信仰者6.4亿,虽然他认为这样的数据有些夸大,但同时引用了关于中国的宗教信徒有3亿多的统计,从中可以看到宗教在中国是一个日益重要的问题。
与此同时,他从学者的角度表示,“中国宗教治理的关键问题,是要解决对宗教的认识问题,宗教的定位清楚了,宗教治理才有可能有效开展。”
首先,记者问到“目前,宗教信仰在全球的分布大体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对此,卓新平回答说,“世界上信教人群的规模,目前还没有精确的统计,但总的来说,宗教信仰无论地域还是人群的分布都是非常广泛的。宗教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类文明现象和存在方式。”他根据美国皮尤中心关于2010年世界信教人数的报告统计,全球232个国家和地区(也有统计认为世界政区单位约有290个,一般统计224个国家,其中主权国家193个,地区31个)约68.9亿人口中,各种宗教信徒约有57.7亿,占世界总人口的约84%,无宗教隶属人数约11.26亿。其中,基督徒为21.73亿,占世界总人口的32%;伊斯兰教徒16亿,占世界总人口的23%;印度教徒10亿,占世界总人口的15%;佛教徒4.88亿,占世界总人口的7%;犹太教徒1400万,占世界总人口的0.2%;其他宗教徒5800万,占世界总人口的1%;另外还有世界不同地区的民间宗教信徒约4.05亿,占世界总人口的6%。
“这一报告宣称在中国大陆现有基督教徒6841万,穆斯林2469万,印度教徒2万,佛教徒2.44亿,民间宗教2.94亿,犹太教1万,其他宗教908万;共有宗教信仰者6.4亿;无宗教隶属7亿多人。这种说法显然过于夸大中国宗教信仰者人数。而根据1997年中国宗教白皮书的统计,我国13亿人口中,各种宗教信徒约有1亿人。还有一些未发布的统计表示,中国的宗教信徒有3亿多,其中佛教徒2亿多,民间信仰1亿多,基督教徒3千万左右,道教徒1千多万,等等。”
事实上,这是卓新平再次提到中国宗教信徒3亿多的数字。今年8月份,他在接受澎湃新闻网专访时曾提过此点,他说:“这个数据一开始是华东师范大学收集的,虽然没有官方披露,但据我们了解基本上是准确的:中国目前有三亿人左右信仰不同的宗教。和十三亿接近十四亿总人口比,这三亿还属于少数人。”
中国的宗教呈现一种复杂的形态,对此,记者也问到“中国的宗教问题也有复杂的一面,一个主要的情况就是中国的宗教形态非常多样化,不仅有官方承认的宗教,也有形形色色的民间宗教,甚至还有一些隐蔽的宗教、邪教等,针对这种复杂的现实,我们应当如何进行有效的宗教治理?”卓新平个人把中国宗教存在三大“板块”,分别是“护持型”的“核心”板块,主要是佛教、道教、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等五大宗教;“自发型”的“新生”板块,也就是五大宗教之外的宗教和教派;“模糊型”的“边缘”板块,主要包括大众信仰、民间信仰、神灵崇拜、英雄及领袖崇拜等,这方面的表现形式特别多样化,如民间崇拜财神爷、灶王爷、关公、妈祖,甚至还有对古代孝贤、解放军战士的崇拜等。
其中第一大板块,主要是体制内的存在;而第二大板块,卓新平的观点是“‘自发型‘的‘新生’板块,则是在中国改革开放以来,除了获得政府合法登记的五大宗教之外出现的其他宗教或其教派,其中有一‘灰色’甚至‘黑色’的宗教形态。其特点是板块分散,问题繁多,而其所谓‘自发’也只是相应中国政体来说的,实质上却有复杂的外界关联、掌控和渗透。在全球化时代,这些新生板块往往反而会成为世界关注的核心和热点,被当作中国的宗教问题来放大,甚至成为干涉我国内政的‘突破口’。这些宗教有着分散性、演变性、隐蔽性等特点,在本土化与去中国化、宗教化与政治化、公开化与隐秘化、民族化与国际化、甚至‘友’或‘敌’之间扑朔迷离,深浅难测,成为当今中国社会宗教领域的一块‘盲区’,我们对之应实施管理,依法加以收编或整合。”
另外,第三课的“模糊型”的“边缘”板块所涉及的“宗教”既有认识上的模糊,亦有实践中的模糊。“例如,当今中国社会的大众信仰、民间信仰、神灵崇拜、英雄崇拜、领袖崇拜究竟是否算‘宗教’或‘宗教意识’,应该怎样去认识和处理,人们在对‘宗教’及‘宗教性’的认识上难以达成共识,从而使得对这一板块的管理也存在分歧和困难。”卓新平如此说到。
关于宗教管理,卓新平认为:“中国宗教治理的关键问题,是要解决对宗教的认识问题,宗教的定位清楚了,宗教治理才有可能有效开展。习近平总书记曾经说:‘宗教不仅是一种社会意识形态,还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比如,浩如烟海的宗教典籍,丰富了传统历史文化宝库;智慧深邃的宗教哲学,影响着民族文化精神;深刻完备的宗教伦理,强化了某些道德规范的功能;异彩纷呈的宗教艺术,装点了千姿百态的艺术殿堂;风景秀丽的宗教圣地,积淀为旅游文化的重要资源;内涵丰富的宗教礼仪,演变为民族风情的习俗文化。’(习近平:《干在实处,走在前列——推进浙江新发展的思考与实践》,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2006年12月版,第264页)这段话说得非常好,用散文诗一样的语言,对宗教的社会、文化功能做出了极高的评价。马克思主义虽然主张共产党员应该是无神论者,但也指出宗教的消亡需要一个很长的历史过程。马克思本人就是从基督教徒转变为共产主义者的,这说明宗教信仰和共产主义理想之间并非完全对立、不可转化。”
“宗教信仰在我国不仅是重要的社会存在,更具有重大的政治、社会,甚至国际影响。”卓新平讲述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火炬传递过程中在海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干扰;罗马教宗本笃十六世在关键时刻的一次公开活动中却表达了对北京奥运会的祝福,他希望每个人“本着真正的奥林匹克精神”竭尽所能使奥运会取得圆满成功。教宗的表态,使西方抵制火炬传递的行为被明显否定,北京也最终举办了一届令人难忘的世界体育盛会。
“特别是在当前的‘一带一路’建设中,无论陆上还是海上,都面临复杂的宗教问题,回避宗教问题是没有出路的,”卓新平如此提醒说,而妥善解决宗教问题会给“一带一路”战略带来巨大的、实质性的帮助,“所以说,宗教在意识形态对话上是桥梁而不是死结,是我们在国际舞台上可以打活、打赢的一张‘活牌’、‘好牌’,我们不应该有牌不出手,而应以此来盘活全局。”
他还认为,我国当前正面临着“文化强国”战略建设的新机遇,其核心应该是弘扬文化精神,关键在于找回中华文化之魂,而在中华文化精神因素中,宗教文化显然占有举足轻重的显著地位。
因此,他认为基本的思路就是,宗教治理在“整合”中实现“一体多元”、“主次协调”,使宗教在社会层面参与社会服务,做出自己的贡献;在文化层面能够将中国传统文化承上启下、发扬光大;在信仰层面能够返璞归真、保持纯洁。




